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給我自己的生日禮物—卡瑪諾夫室內樂之夜 

Birthday present for myself —The Night of Pavel Karmanov's Chamber Music

陳宜鍾 X 藝綻室內樂團 

「我的音樂是喜悅,也是悲傷,
是冥想的,也是描繪關於人的處境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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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叛前的轉身—荀貝格的「昇華之夜」

先讓我們看一段顧爾德在一篇「阿諾德.荀貝格:一種觀念」論文的開頭:「在荀貝格半個世紀之久的令人難以置信的職業生涯中,他以一種非常特殊的方式成為當代音樂左右為難的典型。這是充滿創意的一生,五十年間,他創造出一系列非凡的音樂:起初是基於傳統類型的古典創作;隨後開始挑戰傳統,危險地接近無秩序的混亂;之後直視混亂所帶來的恐慌,令一切變得井然有序,通過分層的方式將音樂組織起來;最終,他嘗試將多年前拋棄的傳統與後來發展出來的音樂組織系統相協調。於是,經過一系列的接受、拒絕、再到和解,我們不僅從中看到一部隨時間發展的編年史,更從中瞭解了20世紀上半葉音樂世界最基本的樣態模型。」

這段文字十分精準地指出荀貝格與20世紀音樂展延方式的同步性,如果再更為明確地將荀貝格的音樂畫出領域界線,我們可以歸納出調性時期、無調性時期以及十二音列系統的創作。

但我們時常遇到一個問題,提到荀貝格,必然提到他的革新及理論,「他的歷史性力量」;承認他對20世紀音樂非凡的影響力,他的方法論遠比承認他深刻、偉大的音樂內容簡便且「政治正確」的多,而這不公平的對待恰恰折磨著作曲家的一生。他曾說:「自己發展出的創作構想都只關乎作曲」,在他作品裡那些看似冷酷、嚴格且炫技的表象之下的核心仍然是「音樂」,「他渴望著有一天,人們會更相信音樂作品本身,而非其他甚麼東西」。

因此,我們既不該將「昇華之夜」、「佩利亞與梅利桑」等仍歸屬調性世界的作品當作其發展至無調性或十二音列的「非進步」或墊背作品,也不應該將十二音列作品純粹看待成理論與數學的化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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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夜過後—舒伯特弦樂五重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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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複的幻術—史蒂夫.萊許「給十八個音樂家的音樂」

大約一年前,我上通識課正好介紹到史蒂夫.萊許(Steve Reich),當時我跟同學說,如果,「給十八個音樂家的音樂」(Music for 18 musicians)有天能在台灣上演,無論如何,我是一定要去聽的。結果,過了半年,就收到擊樂家姵吟的訊息,她提到關於這個作品的計畫,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,能夠現場體驗已經是福氣,更何況是參與練習及演出呢?

於是,今年初我們便開始排練,法國擊樂家Pascal Pons特地飛來台灣與我們一同練習,在練習當中,我就一直想著,基於甚麼樣特殊的原因—這首作品始終閃現著一種既活潑,又在內裡湧動,富於感情,但又不感傷,而強烈吸引著聽眾的品質呢?這份品質,並不會因為反覆排練—好似你預先窺探祕密般而有所減損,反而逐漸增強其力道。這般特殊性,我想先就「極簡音樂」的「佈署」談起,以及從幾個面向簡介這個作品。

極簡音樂

可以這麼說,「聲音」與「靜默」是兩個構成音樂核心的元素,特別是不同頻率與時值的聲音,與不同時值休止的結合。在早期的極簡音樂中,拉蒙特.楊(La Monte Young)嘗試了以「長音」作為構成主要元素,例如在他的「給弦樂的三重奏」(Trio for Strings)中,第一個音就延續了五分鐘,隨後才續接了第一個靜止。在「垂直」的面向上,極簡音樂的戲劇性在於一組簡單的音程,或是和聲在「時間」上的延長,所形成的恆永感,少則數小節,長則構成整個作品;在「水平」面向上,旋律裡的音或句型如同被萃取出來,在不同的段落中不斷強調、變化,並且重複著。特利.賴里(Terry Riley)的和聲模組重疊、萊許(Steve Reich)的器樂同步齊奏,以及菲利浦.葛拉斯(Phillip Glass)的旋律增減循環,都體現了極簡音樂的「豐饒」之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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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途擺上詩與時間的筵席─路邊野餐

「歡迎大家來看我的電影,我的電影就像一場大雨,但你們不要帶傘。」─ 畢贛

「路邊野餐」是中國導演畢贛的第一部長片,劇情描述在凱里一間小診所執業,同時也是詩人的中年男子陳升,在凱里的生活,以及受到老醫生委託尋找舊時愛人,並同時將被花和尚帶去鎮遠的姪子衛衛帶回來的故事。

一個簡單的故事,導演選擇以一種迂迴,接近憋氣的方式來說,有許多的片段,並不直接指向「劇情發展」,它們的存在就猶如在我們生命中每天發生的小事,發生了,說不清楚開頭,也沒有結尾,過去了也不一定能留下甚麼,沒有啟示,一個故事不願意說完,說得零零落落,於是衍生出更多故事。步調走得很慢,像是一個下雨的夜晚,老醫生到後院,後院燒著爐火,地上的積水倒映著搖曳的火光,一隻狗經過,沒有為了甚麼,但這樣的畫面就很美,不需要隱喻,也沒有哲理,卻有滿滿的詩意。

詩,無所不在的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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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湘彈完一個多月了,「梅湘」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變成一個單位,一個衡量時間,與檢測生活的單位。這一個月,首先馬上經歷了農曆新年,開學,與法國打擊教授Pascal Pons排練Steve Reich,生了一個禮拜的病,前幾天去台中聽了陳必先老師與國台交的音樂會。一個月沒有特別做甚麼事情,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,這之間的我悵然若失,倒也不是緬懷準備音樂會的生活,而是一直思考著自己應該過甚麼樣的生活。

很奇怪是吧,生活就生活,如果我用了思考這個動詞,這代表我沒有很認真地想過這個問題,沒有選擇,而毅然決然地行使著自己應該要做的事情,這個事情就是我生活的全部。

準備音樂會是甚麼樣的生活呢?

梅湘這件事我雖然想了很久(從2006年就生出了第一個想彈完的念頭,中間經過了許多的曲折,我想有時間再談吧),2013年先將上半冊學完,不過直到真正開始申請場地,面對這個計畫時已經是2015年初了。我還記得生日那一天,有點冷,但已不需要穿大衣,套件毛外套就足夠了,並且有陽光,是有氣質的陽光的舒服天氣。打掃完家裡,讀著村上春樹與小澤征爾談音樂,一邊還放著馬勒第四號時,溫打了通電話來約我出去,我們後來帶著咖啡到文化中心的草地坐著聊天,期間Ryan也剛好加入了,聊到音樂會,Ryan問我:「妳到底甚麼時候要彈梅湘?」我隨口說:「明年吧!」Ryan以他一貫諷刺的口吻說:「我每年都聽妳說明年要彈,會不會十年後妳還跟我說妳明年要彈啊?」當時的我心中震了一下,是啊,我每年每年想著這件事,我並沒有離它很遠過,但怎麼樣就是沒有走到完全實行的這一步,這個「明年」還要延宕多久呢?

我隨即跟Ryan說,明年我一定做到,真的,我們可以打賭!不過因為最主要的賭已經用在看誰會先結婚這件事上,所以賭甚麼我也忘了。關鍵就是在生日這一天,我開始申請場地,溫從旁邊幫了我非常多的忙,處理音樂會相關雜事時,其實第二冊根本才剛開始練。我當時想,已經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,所有的生活就只能好好練琴。因此,除了教學,我一回到家就是練琴,練到晚上九點,遛完狗才煮飯,真正要睡覺時已經凌晨一點多,早上六七點又要起床,每天都覺得睡眠不足,但是一想到音樂,身體似乎就自動補足能量,而可以順利工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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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湘音樂會結束了。
前幾天回家時,爸爸說:「難道妳就不能彈一些名曲嗎?我前面的歐吉桑都睡著了!」我說:「這也是名曲啊!」儘管爸媽總希望我多彈些耳熟能詳的作品,但我卻離他們的願望愈來愈遠。這幾天終於有時間可以處理一些生活瑣事,把發霉的浴簾換掉,帳單繳清,打掃家裡,整理信箱,一直放在大桌子上多印的音樂會海報節目單要收起來了,與朋友聯絡,恢復一個正常生活的樣子,彷彿過去這樣密集工作的氣味已消逝於遠方,我看著梅湘的譜,將它放進櫃子,又將它拿出來。
音樂會彈完總是有缺憾的,無法彌補,缺憾只能留在舞台上了,或者,進入你的現實,變成一個起點,但是也有許多意想不到的美好。我何其幸運,在這準備的過程當中,得到許多朋友的幫助,無論是認識還是不認識的,從行政細項、文宣攝影設計、節目單撰寫、音樂會導聆,錄音錄影、直至宣傳,都是經過一顆一顆的心串連起來,才有辦法使音樂會順利完成,也因此得以見到好久不見的朋友,以及認識新的愛樂朋友,真的,謝謝所有的你們。
最後,我想附上卡謬寫薛西弗斯裡的一段話:「我就留薛西弗斯在山腳下吧。一個人總會發現他的重擔。………..這個此後再沒有主宰的宇宙,對他來說既不荒瘠,亦不徒勞。組成那顆石頭的每個微粒,暮色籠罩的山陵的每片礦岩,它們本身便是一個世界。朝向山頂的戰鬥本身,就足以充實人心。我們應當想像薛西弗斯是快樂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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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沉睡,但我心清醒」─ 陳宜鍾鋼琴獨奏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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優雅與驚喜─巴佛傑的海頓協奏曲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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鏡中之花─巴佛傑的德布西錄音第四集與拉威爾鋼琴作品全集

一點關於德布西式的午後

我常常想起,當時巴佛傑正在錄製德布西鋼琴作品全集,抽空來幫我們上課時,我正好也準備了德布西《意象》(Images),當時我們正在工作〈穿過樹葉的鐘聲〉(Cloches à  travers les feuilles),音樂來到中間一個段落,巴佛傑又開始自己彈起來了,並且不停重複著,我現在還記得所有的場景,琴房裡的窗與簾,看出去是美麗茂盛的大樹,德國的夏季白天很長,陽光似乎從很遠的地方才照射過來,樹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。
巴佛傑仍然彈著,然後一邊以他那典型自信的表情說:「妳知道嗎?這一段我可以彈一整天!」

一整天,不做其他的事,非常單純的快樂。這是哪一個段落呢?關於這一小段,我想不到任何比德布西自己的描述更加貼近的了,他寫到:「非常均勻,好像彩虹般的霧氣。」(très ègal,comme une buée irisée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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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鋼琴家的前奏曲

時間:103/12/13(六)  17:00~18:00

地點:譜集樂器公司音樂廳 高雄市新興區大同一路198-4號
(免票入場)

演出者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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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在,以及已逝的─ 絕美之城

絕美之城,雖然外部的形式為電影,不過,它更像一篇散文,一首敘事詩。導演所對我們提出的問題,並不透過劇情來呈現,而是一個個看似瑣碎而微小事件的堆疊,讓我們思考其中的意義,導演小心地不提出個人主張,於是塑造了一個深陷世俗其中卻異常清醒的角色。雖然主角傑普在裡頭時常高談闊論著,但他的觀點並無法完全定調整部電影,或許可以這麼說,傑普在裡頭更像個迷人的配角,主角仍然是羅馬這座城市。

一邊看著電影的同時,我想到了兩個人,一位是班雅明筆下的波特萊爾,另一位是福婁拜,當然,我們也不能忽略導演一直提到的普魯斯特,甚至,這種著迷於日常事件,卻不著重事件的戲劇張力,讓一個個流過的現實,組合成屬於整體的荒涼,而每一個事件單純地成為故事的零件,卻無法立刻組裝,這樣細碎的性格總會想起裡面一位女配角口中說出的:「我最愛的作家普魯斯特」。

我想先從傑普(Jep Gabardella),電影的靈魂人物說起,他在自己六十五歲的生日party裡登場,一個轉身,替演員在觀眾心裡預先登錄了一個美妙的位置。傑普是一位作家,但卻擁有豐富的物質基礎,自從年輕寫過了一本小說後就沒有再寫,一邊追尋著心中的主題,一邊與同屬上流階層的朋友們夜夜笙歌;他有著精美的品味,無論是在物質上的穿著、食物、居住,還是文學、戲劇、藝術上,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;不管白天黑夜,他習慣在街道上閒晃著,觀察著旁人的一切,這般形象,很接近班雅明筆下的波特萊爾,並稱呼他「遊手好閒者」。

班雅明在「遊手好閒者」這篇文章開宗明義地說:「當一位作家走進市場,他就會四下環顧,好像走進了西洋景裡。他的第一個企圖是為自己確定方向,一種特殊的文學類型把這種最初的企圖保留下來。這是一種全景文學」。事實上,遊手好閒者的產生,與巴黎十九世紀中拱廊街的發明有關,拱廊街屋頂以玻璃鑲嵌,地面鋪大理石,在戶外與室內連接起一個新的中介空間,兩旁走道是高雅豪華的商店,遊蕩者在拱廊街裏找到了遊牧據點。波特萊爾除了鎮日閒晃,同時也是個紈褲子弟,不受世俗牽絆,沒有固定的居住地點,流連咖啡館與酒吧,與朋友高聲談論藝術與浪漫主義,爭執著無政府與巴黎公社何以最終被血腥鎮壓的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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