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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時,與老去的青春─莫札特與理察史特勞斯的雙簧管協奏曲

雙簧管曲目的時代意義

當我們展開雙簧管協奏曲的曲目,可以觀察到一個現象,二十世紀的創作量遠多過於前面的時代,這裡除了器樂構造的改良與時代上的風格演進,再者,十九世紀的群眾對英雄以及音樂會明星的崇拜情節,要不是具王者之姿,像李斯特或帕格尼尼以超群的技巧與個人魅力,將鋼琴與小提琴的地位推向巔峰,藏身在樂團中的管樂器例如雙簧管,在當時是很難以器樂己身的特質,從音樂會曲目獨立出來的。

的確,經過時間的推移,許多現代的作曲家向我們展示了雙簧管許多迷人的特質,例如長呼吸的抒情樂句,力度上雖無劇烈對比卻有著細緻的變化,孤獨卻又怡人,苦樂參半的聲音品質,讓他們不管是在音樂裡情緒或情感的陳述與表達,多帶著敏感、獨特的表現力。

另外,還有一個有趣的現象,許多作曲家總是到達了「一定年紀」,才著筆創作雙簧管的作品。這或許是他們已經累積了人生的智慧與堅實地作曲經驗,才懂得如何將這個「不甚主流」的樂器作有實力地發揮。當然,年方二十一就寫了雙簧管協奏曲的莫札特不算,像巴伯(Samuel Barber)於六十七歲,佛漢威廉斯(Ralph Vaughan Williams)於七十二歲,我們待會兒即將討論到的理查‧史特勞斯(Richard Strauss)甚至在八十歲才紛紛寫了雙簧管協奏曲,帶著簡約的直接,與細緻的手藝,讓他們的晚年之作成為雙簧管歷史裡重要的中心曲目。

接下來,我們即將介紹此次音樂會的曲目,莫札特與史特勞斯的雙簧管協奏曲。

 

莫札特的雙簧管協奏曲KV314

前文提到,莫札特年紀輕輕於二十一歲就創作了此作品,這是他在一七七七年時,寫給薩爾茲堡樂團的一位義大利作曲家兼雙簧管家Giuseppe Ferlendis。原本是C大調,但在隔年,由於莫札特必須交出一闕長笛協奏曲,討厭長笛的他就直接將這首雙簧管協奏曲往上移高一個調為D大調交差了事。這在當時並不奇怪,反而讓我們聽到,無論是雙簧管或長笛,都能以各自的聲音個性將此曲的美麗展現出來。

值得一提的是第三樂章輪旋曲,主題是採用了莫札特的歌劇「後宮誘逃」(Die Einfuehrung aus dem Serail)裡的抒情調,「甚麼是幸福?甚麼是樂趣?」(Welche Wonne,welche Lust),女高音版本聽來豐沛,生命力十足,而雙簧管的表達則多了點質樸與田園的風味。

假如我們聽莫札特,不妨將他其他的作品一起兜起來聽,對於大部分習慣浪漫樂派重量感的我們,只單聽一首作品,有時不免因為他的輕盈與不著痕跡而感到不自在。仔細想想,這種輕薄的感覺,大概出於自己對其時代風格的誤解。古典樂派其實並不代表制式與規矩,也不如由浪漫樂派往回看的壓抑與自律,相反的,「古典」(Classic)的精神主要是重視感官,對事物的外表採取欣然接受的態度。

也因此,莫札特音樂裡特有的超然,觀看生命又享受生命,「像多情娃娃一樣的瘋瘋癲癲」,因為沒有激情的渴求所以不必將自己放在裡面的輕省,獨有的柔情與聰明,都讓他的作品裡散發著生命的香味。

而下一首,史特勞斯於晚年創作的雙簧管協奏曲,又是另一幅全然不同地圖像。

 

理查‧史特勞斯的雙簧管協奏曲

在史特勞斯完成了最後一齣歌劇「綺想曲」( Capriccio)後,他告訴一位友人:「我的創作生命已經來到了盡頭,已經沒有甚麼可以在音樂史裡頭立足了」,此時的他已經孜孜不倦地一路寫到了七十八歲,看似一個絕望喪氣的老人;可是,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,在接下來的六年裡(這六年絕非像字面上看到的如此容易,六年對於一個青年或者壯年,是值得稍微的浪費,等待,期待甚至大有斬獲時間上的必須,但對於一個老人,特別在面臨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摧殘與打擊,這六年的每一天也許都必須面向著死亡),他竟然還創作了此生最重要的幾首作品,包括了兩首給管樂團的小奏鳴曲(Sonatina No1,No.2),變形(Metamorphosen),法國號協奏曲(Horn Concerto),雙簧管協奏曲以及最後四首歌(Die letzte Lieder)。

這首雙簧管協奏曲是史特勞斯在二戰之後,因為一個美國士兵,同時後來也是雙簧管演奏家的John de Lancie的要求下,有了被完成的機緣。

當時,de Lancie問他:「幾乎在過去所有的作品裡,雙簧管時常有著優美並令人印象深刻的獨奏,何不寫一首專門給雙簧管的協奏曲?」,當時,史特勞斯拒絕了。不過,也許是之後對於管樂作品多方的著墨改變了他的心意,史特勞斯仍然在一九四五年完成了雙簧管協奏曲。

在樂團編制的部分,為相應於雙簧管此樂器本身的特質,史特勞斯設置了一個「小樂團」,包含了兩支長笛,英國管,兩支單簧管,兩支巴松管,兩把法國號與弦樂。

全曲有三個樂章,但樂章之間並無休息,而是由開頭大提琴帶出的「四個音動機」貫穿。這「四音動機」的節省剛好給了雙簧管發揮的機會,帶出了既綿長又風光明媚的主題。在整首作品裡,我們總可以聽到雙簧管與木管樂器之間淘氣的對位、樂句的銜接,弦樂器適時地回應主題提供了另一種音色的渲染與想像。由於整首作品沒有中斷,除了動機的連貫,由第二接第三樂章時,史特勞斯在裡面寫的裝飾奏更是漂亮!而前面我們所提到的「四音動機」也藉著「延長」或「組裝」,成為「史式」綿延不絕手藝超群的旋律線。雖然是史特勞斯的晚年之作,不像「最後四首歌」處處嗅聞著遲暮與死亡的氣息,反而帶著青春的靈魂(甚至肉體),往上躍昇。

如果,光聽著此作品的開頭,我們會感到有種奇怪的純潔,孩童式的抒情,對照於同樣一九四五年完成,「為悼念我們被摧殘毀壞的德國」而寫,黑暗、沉思的「變形」,無疑是一個相對的「迴光返照」。這裡所展開的,要不像是從未經歷過戰爭,就是站在一個崇高的角度俯視戰爭後,一個平靜無傷,也沒有「華格納式絕望」的新世界。

再把視點拉到音樂史的層次,面臨告別偉大的十九世紀並來到未知的二十世紀,史特勞斯同時代的人,如荀貝格(Arnold Schoenberg),亨德密特(Paul Hindemith),史特拉汶斯基(Igor Stravinski),著重於音樂語法的突破與結構系統的重新省視,但史特勞斯卻仍然不慌不忙,我行我素寫著自己的音樂,我們甚至不能說,他與「時代逆行」並與「同輩人」的實驗抗爭著;他在「自身的」音樂裡「無限複製自己」中達到了現代主義趨向語言本身的內在自足。而晚期作品所揭示內省與圓熟,則為二十世紀音樂留下了一幢弔詭且華麗的魅影。

(原作刊載於Muzik古典音樂雜誌第68期) 





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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