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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夜過後—舒伯特弦樂五重奏

 舒伯特的一生中總共創作了兩首五重奏,兩首的結構與配器都相當別緻,一首是大家所熟知的「鱒魚五重奏」,另外一首則是將於今晚演出的弦樂五重奏了。這首作品寫於1828年(文獻紀載完成時間約為八月或九月),雖然於同年十月進行了第一次的預演,但作曲家此時已病痛纏身,並未能在生前親自欣賞作品的公開首演,而直到1850年之前,也竟然沒有被正式出版與公開演出,雖然他的才華與對此作的信心沒有即刻被辨識出來,但在經過了時間與歷史淘洗過後的當代,卻成為了室內樂裡最重要的一首作品之一。

舒伯特的人生最後時光是在哥哥費迪南家中度過的,也許這令他想起了兒時與家人一起重奏的美好日子,因而有了寫下此作的動機。這首五重奏的編制為兩把小提琴,一把中提琴與兩把大提琴,與過去的弦樂五重奏編制並不一樣;例如,莫札特與貝多芬選擇在傳統的弦樂四重奏裡加上第二把中提琴,莫札特尤其喜愛中提琴,並且時常將中提琴置於音樂的中心角色,他時而讓兩把小提琴加上一把中提琴,或者讓兩把中提琴配上一把大提琴,在這樣的組合裡,中間的聲部增厚了,對位線條更靈活,音色上也變得更溫暖。但是舒伯特呢,卻加入了第二把大提琴,也許這會使我們會聯想起包凱利尼(Boccherini)弦樂五重奏的寫法,但與其說他參考了包凱利尼的配器,不如說童年在「費迪南之家」與父親、兄弟一起重奏的回憶再度召喚了他。舒伯特並不像莫札特這樣喜愛中提琴,甚至在這首五重奏中,我們可以發現中提琴的角色並不是特別鮮明,兩把小提琴與兩把大提琴便形成了兩組堅實的對比,旋律在兩者之間相互流轉,而屬於中間聲部的三把樂器—第二小提琴、中提琴與第一把大提琴,在結構上除了可作為弦樂三重奏的組合,提供給最高與最低聲部厚實的內部支持,也可單獨拆解為各自的樂句歌唱,兩把小提琴與兩把大提琴的寫法,就像是兩條豐富的礦脈,為弦樂五重奏注入了獨特,且豐沛的泉源。

 弦樂五重奏

在舒伯特過世前的那幾個月裡,雖然身體承受的病痛,但卻仍保有堅強地精神力量,他持續地實驗新的想法,與寫作技巧的可能性(別忘了他還正開始與Simon Schter—一位當時著名的作曲老師學習對位法課程)。因此,這首C大調弦樂五重奏,除了顯現出創作手法的野心,同時也聚集了舒伯特一直以來最具特色的個人語言。

第一樂章雖是C大調,但由於在大小調閃爍中開始,隨即為整首作品壟罩了第一朵烏雲;著名的第二主題遵循典型轉調方式,由大提琴帶入濃郁的降A大調,並繼續由兩把大提琴與兩把小提琴相互輪流歌唱。雖然第一樂章為奏鳴曲式,但篇幅、聲部擴充與旋律屬性的反差,在聽覺上帶來比以往作品更為強烈對比的印象。

第二樂章因為鋼琴家魯賓斯坦的一段話而時常被提及,他說:「我希望能以舒伯特的C大調弦樂五重奏慢板樂章,伴著我離開這個世界,這首曲子祇應存在於天上,實在不屬於我們這個塵世!」魯賓斯坦並沒有過譽,音樂開始時有如於墓園裡寧靜,在中間較為緊張的段落過後,又回返至第二樂章的主題,此時的深沉因對比瞬間更加突顯出來,並延續了永恆之感。

第三樂章為詼諧曲,由於重音的強調與寫法,節奏感濃烈但又不失莊重感,在歡樂的C大調之後,一連串地轉調間忽然移動到降D大調,這個段落無論在旋律、和聲或是節奏上,處處表現著疑慮,又像在一陣狂歡之後所陷入的沉思。而在小快板第四樂章,經過前方的種種衝突與轉折,像是卸除了所有重擔般洋溢著快活的輕盈,與舞蹈的節奏能量,最後在不斷升高的半音轉調中,加速歡慶地結束整曲(雖然那個可疑的降D音仍拗執地硬是在最後現身)。

 舒伯特的弦樂五重奏,樂曲結構恢弘,毫無疑問是交響式的,而他最擅長的大小調混合手法也在樂章中發揮地淋漓盡致;雖然此作在作曲家生前,甚至之後的二十幾年並未受到重視(猶如他許多其他作品的命運),但也許我們可以引用喬治.艾略特(George Eliot)令人安慰的一段話作結:「舒伯特是這樣為沉默而譜曲,他的一半作品埋下,像萊茵河一樣,直至夏天終於到來,使他身上舖著的草地溫暖…即使這樣,他的音樂如今帶著充滿青春的活力,在人世間繼續活著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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